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爱人的眼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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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1-4-8 23:48:06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在经历过平淡生活的纷乱琐屑的沧桑之后,幸福,已变得愈来愈虚无缥渺,无法确定了。终于,在同丈夫的又—次因为一件家庭琐事争吵之后,我心灰意冷地想到了离婚,并声音嘶哑地向他哭喊出了这两个字。这种为了两个鸡蛋一棵葱也能大吵一架的日子我再也无法忍受了。无休止的抱怨、口角和厌倦,已经将我们的感情与耐心消磨殆尽了,剩下的只是越来越浓烈的心力交瘁的感觉。
  
  趁周末,我不顾丈夫的劝阻,决定先回一趟娘家,让彼此都冷静地想一想我们现在的生活和感情状况。
  
  虽然是周末,这趟列车上的人并不多,我懒散地倚窗而坐。不经意间,看到对面的座位上有一对恋人,或者是一对新婚夫妇,因为,他们亲昵的神态,尤其是那个女人满脸的连夜色都掩不住的幸福,我不能想象他们会是结婚多年的夫妻。
  
  女人握着一只随身听,正在听音乐。她的头半抵着男人的肩,微闭双眼,陶醉怡然的样子,很美丽。男人体贴地握着她的一只手,轻轻摩挲着,时而低头轻轻吻吻她的额,很动人。请在多年之后再向我展示吧!等你们彼此厌倦了,就不会是这样一幅画面了!你们只不过是在重复我的昨天。我们刚结婚那一阵,比你们还亲密呢!我有些嫉妒又没有好气地想。
  
  过了不久,那甜蜜的男人已经睡着了,头无力耷拉着。令人惨不忍睹的是,他的嘴角正分明地挂出一条长长粘粘的口水,缓缓流过腮帮,悠然地坠向衣领一角。我的胃立刻搅了一下,有点恶心。看到他无意中显露的这另一面,令我忽然想起,婚后,当我第—次发现丈夫早晨把鼻梯拧得山响时那份沮丧与失望。生活将情侣的面纱揭掉,暴露出丑陋的缺点时,看你怎么办吧。我要看那女人是怎样为自已的爱人感到羞愧。
  
  然而令我诧异的是,女人似乎一点不在乎情人的丑态。她仍然半侧地贴着那男人的脸颊,柔情万端地凝视着他香梦沉酣口水淋漓的睡态,脸上并没有一丝厌恶和不满,依然是那幅掩饰不住的满足和幸福的样子。我不免有些吃惊,她居然对此视而不见,真让我觉得不可思异。
  
  就在此时,客车铿锵一声停在了一个小站上,男人被惊醒了。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,连忙有点窘迫地擦着嘴巴。女人依然是柔情万端的样子,关切地问:“你醒了!累了就靠着我多睡一会儿。”男人又轻轻吻了吻她的额,变换了一个姿势,把女人搂在怀里,拍拍她的背:“你睡会儿吧”。
  
  客车蓦地动了一下,又向前缓缓冲去,我终于没能忍住,有几分唐突地问那男人:“是新婚旅行吗?”
  
  他呆了一下,旋即笑了:“哦不!我们结婚已经8年了。”
  
  8年?比我的婚龄还长整整3年!这可能吗?他们的脸上怎么会没留下一点岁月的痕迹——那种厌倦、失望以及麻木?一时之间,我有些失落般地恍惚起来。
  
  突然,车灯亮了,一瞬间驱散了车厢中浓重的暮色,使一切变得清晰了。我细细打量着这两个人,他们的确是不太年轻了,只是那种宁静明朗的面容使他们显得青春动人。就在此时,女人轻阖的双眼睁开了。她问她的丈夫:“天是不是黑了?开灯了吗?”
  
  天啊!女人的眼睛竟然是盲的!原来她什么也看不见!
  
  刹那间,我心里一震,好像一下子找到了这对夫妻幸福的谜底。难怪,她根本看不到他的真实面目。事实上,女人身上那种追求完美的天性在现实的不完美中陷落之后,是很容易苛刻地挑剔并失望于丈夫的种种毛病与缺点的,但对于这个女人来说,丈夫的形象永远没有丑陋的那一刻,或许,正因为如此,才使得他们的感情得以保存完好吧?可是,那个丈夫的眼睛却不盲呵!他一定看得到她所有真实的面目,他又是靠什么维持着爱心,对她丝毫没有疲惫、厌倦?一定是宽容!或者,从某种意义上讲,宽容也是—种盲目,是心灵的视而不见,但却不是自欺欺人,而是对生活的理解和对人性的体谅吧。
  
  下了客车,刚进娘家门,丈夫的电话就追来了,听着电话那端他既似愧疚又似无奈的声音,我的眼睛潮湿了。握着电话,我把在客车上看到的和想到的告诉了他。沉默良久,他有些哽咽地说:“回家来吧,先让我试一试闭着眼睛能不能找到你的嘴唇,如果找不到,至少你要允许我睁一只眼闭—只眼,好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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